尘土

女儿晚上在外玩累了。回来趴在爸爸怀里就睡了。她又大又长,已经抱不动了。 我的女儿是没有变化的生活里唯一的变化。她像一棵小树,每天有新枝,嫩叶。 我们的生命充满苦难。在一去不复返的寂灭的年份里,我们看到什么希望呢?上帝在我们的孩子身上续写了篇章。用他们的茂盛补充我们的衰微。 我不在乎永恒的生命。有时,我觉得自己还是毁灭了比较干净。不行的时候,把自己在路边埋了就好,生来不就是尘土吗。这时,我的女儿已经长大,去恋爱,建立成人的生活。她又继续我生命的痛苦,和某一刻的解脱。 然后,她的孩子又出生。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又要到哪里去。但是,因为一个遥远的原因,因为几十年前我某个偶尔的决定生下它的母亲,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来到这个世界。我愿那时的世界会好一些吧。

无题

我想,我要持续一阵目前的心态。觉得一切廖无意义,没有热情赞美任何东西。也没有盼望的勇气。 美国也有很多粪青。我意识到了,世界很公平。上帝并不是把粪水都浇在一个坑里。 看到人谴责假疫苗贩子,有点想笑。这事情已经是第几次了?还没有麻木?我让你麻木一些,不是想让你失去良心。而是,很显然这根本不是良心的事情。 雯子说,又有朋友问她移民的事情。你知道吗,如果空气指数到了200,有人打假疫苗死了,都会有人问移民。 朋友们,移民很好,但不是适合所有人。但是,我真心希望你们都自由地活着。

无题

一天请假在家照看咳嗽的青青。 有时我觉得自己离神很遥远,或者愈来愈遥远。有时,我不再相信他在看着我的生活,或者他对我的生活有多大兴趣。我和他的关系,我的信仰处于一种很可疑的状态。 奥克兰的冬季并不难受。但是,总是很多人生病。也许这种萎靡的生活使人脆弱了。这是一个没有幻想,没有苦难因而也没有期盼的国家,每一天都一样。只有生病,才成为短暂的,满足苦难的生存方式。

脾性

中兴已经被解禁了。但是这家公司直到现在也没有为自己的谎言道歉过,即使犯错的前管理层已经全部滚蛋。按照现在的管理层的看法,似乎中兴被罚依然不过是贸易战的问题。 请允许我大胆预测一下,中兴迟早还要挂掉。你要知道,美国人有个团队在它们内部,要监视卧底十年。我看,以他们的德行撑不了那么久。

关系

假如我父母的人生有什么烦恼的话,他们全部烦恼的总和,不过是他们的大儿子。 我们与子女不良的关系,会成为自己终身的负债。从我的立场出发,很难理解这种关系。假如每个人都像我期望的那样自尊,自重,自立,自爱,自控,任何两代关系的问题都找不到立脚点。

解脱

伺候一天,青青终于烧退了。半夜她突然说饿了。这说明她终于康复了。喂了一个金猕猴桃,她吃的很享受。 然后,她精神大爆发。在我怀里畅想迪斯尼的问题。她说,我知道,那里走动的米老鼠里面都躲着个人。她在美丽的梦想中睡了。

明天

经过ARM这件事后,我更确信了人生的一切都是命。offer谈妥当了你也可以因为无法控制的原因失败。 我不再寻求去计划自己的命运,因为原本已经写好了剧本。我更加珍惜生命的每一天,每一秒。珍惜这每一刻和妻子女儿共渡的日子。谁知道明天呢?明天就像是浮云,我已经不再为明天而活着。

家庭

女儿病没好,老婆又病倒了。我是唯一健康的家庭成员。休假在家,照顾病人。 公司的项目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刻。我停工一天,他人也停工等待一天。我没有党国那种那种为了事业可以十年不入家门的美德。相反,这是很好的机会,让他们思考一下,我是否是被滥用的稀缺资源。 在中国和新西兰的生活,是两种不同形式的生活的焦虑。 在中国,你担心空气,但是你不知道自己十年后是否会肺癌死去,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你担心老的时候拿不到养老金,那同样很遥远,你也许活不到那天。你担心自己的孩子的人生会更糟糕,更不公平,但是同样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世界。如果你满足今天,如果你又碰巧是个有成就的程序员,那么很可能今天你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烦恼,也许下个星期,下个月也不会。你所知道的所有暂时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而你恰巧并不缺钱。 在新西兰,你的想象力是非常有限的。你很难想象这个国家未来有什么问题,没有遥远的焦虑可以折磨你的灵魂。你对国家的未来,可能比你对自己有信心地多。然而,在一个陌生的,独自奋斗的国家,你充满当日的焦虑。你所获得的一切都来源自己的辛苦劳动。在新西兰挣钱比中国困难得多(我说的是相对于你苟活在这个世界的成本),你永远需要考虑自己的账单,并且无论出现何种问题,永远没有人能来帮你。你所知道的所有可以帮助你的人,或者你想象中可以帮助你的人,离你有几万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