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

蚊子下个星期要走了,我也许要过一个多月的无法喘息的生活。每天下班除了喂孩子,换尿布,陪孩子乐,大概不会有其他空闲了。 假如我非常在乎目前的工作,假如我必须讨好我的老板,这种生活将是非常黑暗的。因为,你必须每天提前下班去接孩子,即使老板突发奇想给你分配了很多工作。这是种不可调和的冲突。这大概就是上次蚊子回中国时,我感到尤其压抑的原因。 幸好,对于目前的我来说,老板只是浮云。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表明,他根本不存在。

苹果

上世纪的时候,乔布斯一定在角落里黯然哭泣过。他不理解,粗俗的PC为什么能占领市场。他时常孤芳自赏,时常自我安慰。每次出现,他都象个失败者,在得意的盖茨面前一副倒霉相。 PC能占领市场的终结原因只有一个,假如它真的粗俗的话,它使所有人都可以同流合污。谁都可以挣钱,微软可以卖它的操作系统,甲骨文可以卖它的数据库,HP,COMPAQ可以卖它的硬件,各取所得。而苹果的梦想是所有人都不挣钱,除了自己,自己做软件,自己做硬件,别人在边上打酱油。 乔布斯在新世纪翻了身。他之所以能够翻身,是因为他远大的目光发现了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但苹果的问题依旧,它还在封闭系统里做着美梦。 但是如同上世纪有微软一样,新世纪有个谷歌。谷歌更另类,它从来不想挣钱(广告除外)。它做了个免费的ANDROID,鼓动了千千万万的厂商(就象曾经的微软集合了PC厂商一样),三星,摩托,LG,HTC,华为,中兴,联想,数不清的名单,他们一起和单打独斗的苹果肉搏。 如今ANDROID占领了80%。微软的经历已经告诉过我们,一个平台一旦获得垄断,最终其他平台只有喝汤的份。 苹果迟早有一天,继续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独自哭泣。

烈日

中午的阳光有点毒,还是出去散步了。这是白天我们能有的最好的享受。此时你是否也在散步,看着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你是否也感到,身边的每一物的历史,包括路边的一个小石头,都是你渺小的生命无法企及的?你是否因此放下了那些重负。

国民性格

青青奶瘾巨大,每星期四大罐鲜奶。 国内两个人用iPhone,但是用山寨充电器,被电死了。 国人有个奇怪的性格。凡是为了面子,可以花很多钱(哪怕因此天天吃树皮),除此而外,可以抠门到极致(只要不牵涉到丢脸的问题)。一个人花了好几千的工资买了个iPhone,但是用用山寨配件,越狱装盗版软件。就象我们以前小区某些人,花了几十万买辆很有派头的豪车,但是拒绝交每个月一两百块的停车费,到处违停,挡住别人出路。

汉堡

每天中午我都吃食堂的汉堡。吃到嘴里,没有味觉,也没有丝毫的享受。我很奇怪我吃了半年也没有感到厌倦。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我能忍受所有的肉体的不适。只有一样东西是我无法接受的,就是和男人睡一张床(我最后一次被迫做这样的事情,是在新疆布尔津的时候,一堆人睡一个大通铺)。

道德

我的看法是,我不承认传统的道德观。我只承认自己内心思考获得的如下道德哲学。 一个人唯一不能负责的是他的出生,因为他的出生是父母强加的。在那以后,他必需对每件成年后的事情负责。他要劳动养活自己,假如他选择结婚,就全心全意爱自己老婆,只要老婆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他。假如他选择生孩子,就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并且明白自己对孩子欠下了债务,他有百分百的义务用理性而合乎人性的爱抚养孩子,直到孩子成年。孩子不欠他分文,因为孩子并没有自己选择来到世界。 一个人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假如我成了负担,我就应该自己去解决,假如我解决不了,我就应该去死。我来到人世间,虽然非己所愿,但我可以选择有尊严的生活。这尊严就是自食其力,追求自由,直到死亡。

死亡

一起来美国的有些同事,似乎已经考虑在美国买房了。 时间每流逝一天,我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是一种强大而奇怪的感觉。冥冥之中,有声音说话,告诉我,我和芝加哥只有一年的缘分。我爱这里,我爱美国,他们给了我十二个月的自由。然而,我必须离开。 我们人生虚幻而无常,而我们不过是无根的浮萍。我们想插在哪里,就在哪里发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开花。然而,风卷过,我们又被掠走。在人世间,我们没有归宿。我们唯一的归宿,是死亡。

无题

青青有时有点暴躁。晚上,她看了一个小时平板。我为了保护她眼睛,没收一会。她开始大哭,昏天黑地,暴跳。 我不理她。看着她笑,就象看表演一样。 最后,她还是老实了。象软糖一样粘着爸爸,趴在我怀里不肯撒手。 我爱我的女儿,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我不会允许她象我一样戴隐形眼镜。近视常常是不必要的,只要父母有起码的责任心,教育孩子正确使用眼睛。 两年前,随我父母长大的依文来南京时,我觉得她有点近视。于是我带她去验光,竟然有三四百度。我很奇怪,没有眼镜,她怎么可能看得清教室的黑板?为什么将她带大的我的父母竟然不知道孩子近视? 因为这个原因,我将我母亲痛骂了一顿。然后,如我所料,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十岁的孩子身上。我爸爸显然也不愿意承担责任,觉得这全是教育制度的结果。似乎,只要制度存在,成年监护人就无需对孩子承担任何责任(包括给她配个眼镜)。 我说,你们所谓的爱,是一种虚伪的感情。对孩子好与不好,纯属养老金融投资。孩子被你们抚养,是一种悲剧。因为,她被养的第一天起,还完全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强制了一种未来必须支付的债务:长大伺候你们,给你们送终。确实,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假如能够兑现的话。

教育

我并不是天生象现在这样桀骜不驯,蔑视权威。小时候,我是个乖孩子,或者那时候哥哥是我现在的性格。 哥哥在一个错误的年代,具有了一个错误的性格。在中国,尤其在你没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的年龄,这种性格是自讨苦吃。所以,他被老爸经常暴打。(我们家对于教育的基本定义,就是树枝。这是让人疼痛的最好方式。教育不是让人知道为善的好处,而是害怕不这么做的后果)。不幸的是,他的逆反心理并没有使他变得聪明一点。所以,他某种意义上在这种尊严不被尊重的环境里长大,产生的后果,不仅仅是学习成绩的问题(尽管你很难找到智商比他高的人,尽管他本来应该有远大前程,远高于我的前程) 我当然也没有少挨打。比如有一次,我考了班级第二名,然后接着考了个倒数第二。这本来是有原因的,第二次考试,老师发下卷子就走了,我以为是家庭作业,不是考试,于是塞进书包里。结果等老师最后十分钟收卷子,我才反应过来。结果可想而知。我的父母不会问你解释,反正又是一顿暴打,在你身上要留下血痕。 当然,总体而言,我比较乖,比较盲从,总希望讨人赏识,把别人的幸福建立在自己痛苦上(这是种病态的性格,祸害我很多年才得以根除),属于中国传统教育的好孩子。被打相对少点。然而,后来,由于命运的安排,我走向了一条不归之路。 我13岁离开家庭,去远方读书,性格产生了急剧的变化。这种变化过程中,产生很多负面的因素,根本原因在于,由于我的父母并没有教育孩子如何培养全面的世界观,独立能力,等等,我等于在一个无知的年龄完全暴露在现实世界里,必须独自去思考和面对。我的人生走了很多弯路。 我并不责怪我的父母。他们能力有限,观念又极为传统,他们和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中国人,对外面的世界很无知,并且对中国即将走向何方也一无所知。但我内心里确实曾经渴望我能够有一个更好的父母教育我的人生,带我去不同的地方旅行增长眼界,教我如何认识女孩子,指导我多去尝试和不同人群交流。然而,我没有这样的父母。后来,我吃尽苦头。 在吃尽很多苦头后,在经历在现实世界的多年漂流后,我已经完全不是父母知道的13岁时的那样。我和他们隔着太平洋一样的鸿沟,他们再也不认识我。我变得冷漠,特立独行,蔑视一切,鄙视任何陈旧的东西。我和我的父母再也没有一句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