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驴踢了脑袋的人

眯眯给我看了一段她和别人的对话。那是个有脑子长在脖子上的人,只是某年某月脑子被驴踢了,因此讲出来的完全不是人话。这确实很妙,因为他说自己代表上级党委。我不清楚,是不是党委养了很多驴。其实,驴已经是稀有的了。 人活在中国有很多幸福的理由。我一直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没有一个国家比中国能给人自信,因为如果你生活在愚昧落后之中,你会不由自主地因为对比产生自身的优越感。 也许再有两个星期,我的孩子就会来到这个我已经目睹了几十年的这个荒唐世界。 我不清楚该给他/她什么名字。我把希望寄托在手上的这本唐诗上。也许某一天,我的眼神掠过某页,然后突然间我就会看到不一样的词汇。 我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我一直没有关心它的性别。但是,我仔细想了想。也许还是生个男的好。一个男人,可以很禽兽,可以很彪悍,只有这样,才有游刃有余在这个充满走狗,假道学,粪青,和政治流氓的江湖上。

活着

今天陪雯子去听了一趟医院的胎儿大学的课。医生讲得很好。但是在听了她关于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我忽然想,我小时候怎么没有死掉,残废,或者痴呆,如果真的有这么多可能引起后果的事情? 活着,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如今,我把我的基因传给了另外一个人,不管他是否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我甚至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这对于我来说,有点象犯罪。

拌面

下午去了趟银行,顺便又跑到那家新疆店吃了盘拌面。 店里放着音乐,维族的歌声,悠长而深远,并有着磁性的感伤。我有点感动。想起了塔里木河的落日,大漠的孤烟,还有满地的棘棘草。

无题

早晨带雯子去孕检。她离最后的产期已经不远,我人生的自由也已经屈指可数。 雯子是所有孕妇中少有能保持健步如飞,身轻如燕的人。她每周都和我出去看电影,逛街,从来没有感到过任何行动的困难。几年前,她陪我徒步走到稻城的牛场时,我就感到,作为一个驴子的老婆,她是非常有天分的。 上帝如果赐我一个儿子,想必天生也是一头驴。

无题

凤凰卫视上放了个记录片,介绍文*革里被整死的田汉。看了几分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这种片子时,我的内心对受害者完全没有同情,只有鄙视和嘲笑,甚至有某种快慰。我所看到过的大部分人(或者说所有人也不过分),在他们被整死前的很长历史里,其实和整死他的人或者政权,是穿一条裤子。 虽然一个坏蛋毙掉另外一个坏蛋并不值得鼓励,可是,毕竟有一个坏蛋死了。

两只小狗

小区停车场的大狗没了,也许去见上帝了。我对此感到遗憾。不过,顶替它位置的是我喜欢的两只小狗。 这两只小狗继承了那只大狗的品质。平凡得象黄土高坡的农民。但是它们象所有犬科幼仔一样可爱。我每次走过,招一招手,两兄弟快活地奔过来,然后在我的脚下撒欢打滚,舔着我伸出的双手。啊,人生如果能活得象这两只狗该有多好。天真无邪,没有远大理想,对所有陌生人敞开胸怀。

无题

昨天夜里,梦到在苏州中学时的同学。凌晨时,突然醒来。我的内心陷入洪滔般的怀念,和淡淡的忧伤之中。残酷的时光,已经流去那么多年。他们究竟散落到何方呢。 上午到了公司用google搜了一下。发现了我一个女同学是哈佛的教授。很多年前,她只是充满稚气,经常哭鼻子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有时,当我静心思考人短暂的生命史,我感到它事实上如同地质年代,或者史前生物那样的漫长。我回忆几十年前的事情,感觉它似乎是不真实,如同遥远的梦境一样缥渺。我也很难相信自己曾经走过那么一回。 有谁能够知道上帝的心意呢?

和一位喝了酒的朋友说了几句, 我忽然非常怀念酒. 事实上, 我记不清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但我完全记得酒在我心中荡漾的情感. 我能够清楚得回忆很多美好的日子都是在酒瓶的浇灌下产生的. 我和石头,阿黛在敦煌沙漠的夜空下;我和阿涛在成都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和达哇北风在三江源地对酒当歌;还有,在曲麻莱的黄河源,我被过分热情的藏民放倒了. 亲爱的朋友们, 假如你们还记着,并且还爱着我的话, 来让我请你喝酒吧.

无题

南京天气渐渐地热了. 每一年,自然都把同样的故事重复一遍. 我从来没有因此对美好的自然失去爱恋. 但是, 我对自己的生命感到厌倦了. 在我为生命感到伤痛的岁月里, 我追求内心的宁静. 现在, 我真的感到宁静了, 原因是我不再爱我面对的世界和生活. 没有了爱,我也不再感到痛苦. 没有了爱, 突然间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妥斯妥耶夫斯基曾经被判死刑, 快到执行时突然被赦免. 一个人满怀生命的渴望, 却被剥夺继续生存的权利, 是一种可怕的心理折磨.一个人对生命已经不再感兴趣, 但还要被深不可测的命运强迫着继续生存下去, 同样也是一种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