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明天蚊子要带青青回国了。 从青青出生以来,我还没有在任何一天的时间里完全离开她。每天,我哄她入睡,再等待她醒来。每天,我审视着她的饮食,冷暖,和精神。 我一方面感到忧虑,另外一方面,又安慰自己。我在中国生活过几十年,没有被有毒的空气毒死,相反,我愈来愈禽兽,在地沟油里尽情成长。在回去的一个月里,青青不见得会受到任何损害。即便如此,我还是给蚊子写了八条,要求完全遵守,以保证青青的健康和安全。 在2006年前,我只为我自己活着,我对任何人的爱,只是自私的欲望。我在自恋的世界里孤芳自赏。后来,碰到了蚊子,我学会了抛弃部分自我,再后来,我有了一个女儿,她成了我世俗世界的中心。 我也想知道,明天以后,当她们不出现在我现实的世界里时,我是否还是曾经的自己,我是否感到,我的人生已经结束。

零下27度

生活在南京那样的地方,当天气预报说有北方的强冷空气要来临时,往往需要几天的功夫。在中国,有很多强大的山脉调节气流,天山,秦岭,等等。很多情况下,当冷风来临时,也已经疲惫,虚弱。 美国的东北,中西部,时时刻刻等待寒冷的蹂躏。寒流从北极来到美国,没有任何阻挡,一马平川,瞬间速冻。 明天,是芝加哥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之一。白天,只有零下二十几度。 我最早接触寒冷,是从一次去中国东北旅行开始。冬季里,哈尔滨天空灰霾,烧煤的烟尘笼罩着千百公里。空气是寒冷的,手裸露在外面两分钟就冻僵失去感觉。然而,北方人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假如他们出门,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总体来说,北方人武装到牙齿,生活得及其惬意,因为这种惬意他们比南方人还怕冷。某种意义上,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寒冷,或者从来没有承受过寒冷的折磨。因此,他们一旦到了冬季的南京(零度以下,没有暖气),就立即趴下。 一个东北人在南京哆嗦着对我说,你们南京咋这么冷?

惊人的记忆力

两岁多的QQ的记忆力好得有时让我吃惊。单词教过一遍,她就象电脑硬盘一样记下来。一本厚厚的英文图画字典,她基本都认识。至于数字,字母,颜色,这些都是小儿科,她半年前就清楚了。家里所有的中文书,英文书,她都烂熟。 我不清楚我们有这么好的记性是什么年代了。总之,我们已经老去,被时光之河淘汰。我们唯一值得宽慰的事实是,我们的基因已经永远流传。

冬季的寄托

今天继续下雪。芝加哥的冬天只有两种颜色,银白的大地,褐色的枝丫。 我曾经幻想在雪厚得有人高的地方生活,躲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发呆;或者在冬季的南极,只有黑暗,没有阳光,人们病态地听着寒风不分昼夜地呼啸。北极的爱斯基摩人也不错,在自己的地窖里存储了鱼和驯鹿肉,除此之外,就对着极光做梦。 在毫无意义的人生里,我们只是等待死亡。因为这种等待的寂寞,人类凭空制造了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并没有改变结果。 假如离开了芝加哥的冬季,在一个永远温暖的地方,我显然会失落的。

无语

我本是个对外界冷漠的人。来美国后,我更加冷漠了。 假如你不想说话,那么美国没有人能以任何名义让你说话。我享受了这一权利,因此,我的语言愈来愈少了。 半年中,我大概只给中国打了一次电话。我一想到交流的无趣和话不投机,就没有提起电话的力气了。我愈是没有力气,就愈放纵自己。我不想为形式,为礼节,为规矩说话。除了形式,礼节,规矩外,我们其实找不到说话的理由。 你需要几百年的修行,才能找到一个知音说话。而那可遇不可求,或许是在某个城市的角落,或许是在草莽旅途中。 在这样的寒风凛冽,冰雪围城的季节里,人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或许就是看着窗外发呆。

大雪

大雪连续下了两天,厚实地覆盖了冰冷的大地。以前在南京很少看到这么大的雪。白天时有一阵我赤裸着双脚去雪地里走,五秒钟后就仓皇逃回来。脚感到剧烈的无法忍受的疼痛。 晚上去一个教会的朋友家吃饭,聚会。来回开车都象是爬。路上没有人,孤寂,寒冷,萧条,并且无法想象地美。 我感到,我的信仰就像是盖房子。我花了很多年打地基,然后年年添砖加瓦。如今,它已经快要落成。我看着它,心里没有任何疑虑。

童话世界

除夕之夜,雪花纷纷地飘落。窗外昏黄的街灯,温柔地照在白色的路面上。汽车缓慢地驶过,象是在散步。 也许你走在时间的前面,已经进入2014,也许你活在我的过去。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何时跨越时间的分界线,这都是我们的宿命。 蚊子曾经问我,为什么基督徒吃饭都要祈祷,感谢上帝给自己食物,这明明是自己挣钱赚来的。 我说,从一颗种子进入土壤开始,它就需要合适的阳光,雨露,需要有人流汗,培养,收割,然后它还需要储存,加工,流通,并最终到达你的餐桌。你怎么能肯定这只是你的功劳?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努力工作,但是没有面包,忍饥挨饿,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劳动比你更少?只要这个世界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只要你的运气差一点,你就吃不到你现在享用的。 因此,我们一起感谢上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