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子到了南京,她说,她明天和中介,买家约好了,可以去签约了。
她曾经问过,难道我卖掉自己的家一点都没有感到心痛,怀念?
我当然感到心痛,当然感到怀念,尤其是当我卖掉它的时候,甚至不能见最后一面。那是我和蚊子恋爱,结婚,生活的地方。
然而,我是个向前看的人,我不活在过去。过去的一切当然美好,但只应该存在于记忆里,我不会让它成为我自由前行的动力。
这就是我一直说,我随时准备抛弃一切的原因。
手机
手机行业是个不幸的行业,做这个行业朝不保夕。下半年,这么多旗舰产品,不知道谁活到最后。
苹果的iPhone 5S, LG的G2,三星的Note3/S4, MOTO的X, HTC的One/Max,索尼的Honami/Ultra
我计划买三个手机。一个给果粉蚊子(那必然是苹果的),我自己搞两个(其中一个必然是Android)。
新面孔
陆陆续续又从中国来了一些同事,是MOTO把北京关掉后转移的员工。
中午散步的黄种人,成群结队。如果不是看到头顶的蓝天,你会产生了身在中国的幻觉。
南京被关掉的时候,员工进行了很多抗议,我当时还被人弄成员工代表来和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公司斗争。处于那样的立场,我对公司说了很多恶毒的话,但我并没有失去客观性。MOTO是家关爱员工的公司,你必须承认这点,只不过由于多年来的失败,亏损,和摇摇欲坠,使它已经没有能力象贵族一样对待自己的员工。
严格地说,摩托已经不存在了。它曾经讲的“对人永恒不变的尊重”或许也渐渐被人忘记了。但正如人所说的,曾经在摩托工作过的人,在未来都会怀念和感恩这家公司。这正是这家公司曾经具有的强大的道德力量的最好证明。
黄鹤已去
今天公司发信,我们产品TA了,意味着它已经结束了,我们解放了。
我提前下班去接青青,然后带她去中餐馆吃饭。刚下车,她就觉得不对劲,然后大哭,喊妈妈。她醒悟过来了,妈妈走了,否则我不会不带她回家吃饭的。
晚上,她看一会我的平板,就很快睡了。这是很罕见的,我想这是因为家里变得异常冷清,除了睡觉,她觉得别无选择。
和我的女儿独处时,我总有一种病态的恐惧。这种恐惧是,假如我突然死了,谁来照顾我的女儿?
我的一生都在考虑自己死亡的问题。当我没有责任的时候,我觉得死亡是轻松的,美好的,如同一场永恒的梦,我从不畏惧死亡。当我对另外一个生命负有完全的责任的时候,死亡就恢复了黑暗而阴森的面目。
我必须承认,我愿意去新西兰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无论何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相信那个国家都会善待并照顾我的妻子和儿女。
坐井观天
中午在外面放风,散步。风吹过,冷得甚至起点鸡皮疙瘩。
遥远的南京还在蒸烤,人们过着烤鸭一般的生活。
如果你跑到南半球,正值冬季。
假如你没有见过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差别,你就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过着鸡鸭不同的生活。
无题
机场送走了雯子。突然间,觉得天地间如此的沉寂,空荡荡的。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这八月初的气温象秋天一样的冰凉。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夜晚
蚊子晚上收拾东西,明天就走了。
我抱着青青,她在我的肩膀上悄然入睡。青青是我在人世界间最无法舍弃的生命,我的心里充满爱。
年轻时,或者更恰切地说,直到五六年前,我还是个人中心主义者,十足地自恋狂。那时,我唯一爱的,是我自己,并且把自己的自由和价值看成超越一切的东西。如今,我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感谢上帝,假如没有青青,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值得追求的东西,我已经拥有过一切,我已经可以投河,或者上吊。如今,我的人生变成了和她一起成长。
米国第一场球
假如我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某种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有球踢。今天在张华同学介绍下,我早晨去一个球场蹭球踢。
完美的天气,完美的球场氛围,但我已经一年没踢了。由于没有足球鞋,我穿着田径鞋就上了湿滑的天然草皮。
踢了二十分钟,就感觉自己快死了。下场喘了半小时,又上去踢了几脚,乘乱捅进两个球。纯属运气。锻炼目的达到了。
有球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今天,我感到尤其满意,我对美国再无抱怨。
绿卡
今天开会,老板说,如果你们想申请绿卡,现在就可以提出,启动程序。
实话说,我兴趣不大,因为我知道,它是一个等得人头发花白的过程。美国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可笑的国家。波斯顿爆炸案的罪犯是一个从车臣来的难民。美国愿意爽快地给很多下三烂的,没受过教育,心怀恶意的人绿卡,但是对于高科技的守法纳税人却吝啬得近乎荒谬,每年的H1限额都不愿意提高。
好吧。我愿意提一下,但我不相信自己有耐心等到那天。
浮云
蚊子下个星期要走了,我也许要过一个多月的无法喘息的生活。每天下班除了喂孩子,换尿布,陪孩子乐,大概不会有其他空闲了。
假如我非常在乎目前的工作,假如我必须讨好我的老板,这种生活将是非常黑暗的。因为,你必须每天提前下班去接孩子,即使老板突发奇想给你分配了很多工作。这是种不可调和的冲突。这大概就是上次蚊子回中国时,我感到尤其压抑的原因。
幸好,对于目前的我来说,老板只是浮云。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表明,他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