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的预言

好心的朋友经常问我, 去了美国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我对这个问题的坦率而诚实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我有可能刚下飞机,就发现自己被MOTO辞退了,然后再灰溜溜地买票回来。也有可能MOTO让我度过一年美好的时光再送客,或许更久,或许永远。也存在一种可能,我离开那个国家,去另外一个地方漂泊。
谁能知道旅途的下一站在何方,当我们无力预定,也无力改签的时候?我唯一能够说的,把手放在我的胸口诚挚地说,如果人生有一丝希望,我便不会主动回到这片污染而腐败的土地。

考验

我能想象到,刚到美国的半年,对我的妻子来说,将是巨大的折磨。
中国人,在国外,常常产生深深的文化孤独感。中国人,是没有个性,也没有思想的群体。他们一生的生存意义,是由外界的东西定义的,如家族,父母,集体,组织,朋友,领导,以及闹哄哄的人群,街道。一旦失去这些东西,中国人就象是离开了湖水的鱼一样生不如死。他们的内心是空虚的。
此外,带孩子的枯燥,芝加哥严酷的冬天,都将是对她的严峻考验。所有那些能给予我幸福和满足的东西,如宁静,自由,对于她来说,恰恰意味着相反的东西。宁静,意味着孤独;自由,代表着没有寄托。
我相信,终有一天,她能够开始欣赏国外的生活所能给予的幸福。但那显然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她为这个家庭,将做出牺牲。

爱和恨

我定下了一月五日出发的日子。一家三口,开始订票。
我是否是一个有时过分绝对,以至于接近于冷酷无情的人?我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表现在,我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思想。一旦超越这些底线,我的温情荡然无存。
我们爱一样东西,恨一样东西,都应该有原因。找不到原因的爱,是一种娇情;找不到原因的恨,是一种偏执。只要坚持原因,我们就能持久地爱,公正地恨。
世界不是白的,就是黑的。这就是我的世界。

无题

每天晚上, 我的女儿都在我的怀里悄然入睡. 每天早上, 她都爬到我头上,和我亲吻.
我必须承认, 我几年前很鄙视这样的生活. 我不能接受对任何一个人感情上的依赖,或者把生活的意义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现在看起来, 似乎很好.

父母

我的父母大概相对中国所有其他父母来说,是少有的开明的人。然而,这种开明很可能也是建立在对我无可奈何的基础上的。

他们从来不干预我的私生活。我不允许他们评论我的家庭,妻子,或者任何其他方面。我也从来不向他们征求关于未来的决定。因此久而久之,他们对我说的全盘接受,从不提出任何质疑。

我和我父母建立的是一种西方人的两代关系。我从来不向他们寻求金钱的好处,即使他们主动给予,我也完全拒绝。我能给予他们的也仅仅是一个月几个电话,或者偶尔买点药寄回去。在我的心里,当我考虑自己命运的时候,只想到对妻子儿女的影响,其他完全忽略。

每当我看到别家父母表现的时候,我才感到自己多么幸运。

咚咚咚咚

我做了一件差点让我悔恨终生的事情。
青青自己摸索下楼梯时,我没有保护好她。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她滚了下去。
她滚得很快。我追不上,只能张大嘴巴,呆在原地。最后,咚!她脑袋着了地。
我心也碎了。但是,令人吃惊地是,拣起来,她竟然一点事情没有。
想起这件事,我充满犯罪感。

油灯

在我的内心里,对于崇高的自由,没有污染的环境,以及有智商的社会的渴望,从来没有如今天这么强烈过。

晚上,我捧着宝贝女儿,哄她入睡。我心里充满对她的爱。我祝愿上帝保佑她,让她不必要经历我所度过的三十几年的生活。

宋徽宗被金人掳至北方后,过着牛马一样的生活。死后,他身体的油被人用来点灯。(很显然,他做皇帝的时候,足够腐朽,积累了足够的脂肪,以至于到了最后,还有余剩)

假如,我被点成一盏灯,让青青看清楚前面的路,我也会感到自己的基因以另外一种形式传承和升华。

无题

今天从上海签证回来,青青冲着我一阵疯狂地尖叫。楼板在抖动。
假如没有什么意外,我在南京的时光只有一个月了。下面,我可以请客了。如果你记得我100年前欠了你一顿饭,现在大概是提出的最好时间了。

秋雨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社会需要政府和黑社会这两样东西。
秋冬交接的时分,雨也是冰冷的。在南京下雨的时候,这个城市混沌而忧郁。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使人发凉的城市。那些早死的帝王埋在地下,魂却在地面上游荡。你感到心灰意冷,你感到沉重莫名。
一条最宽阔的大江,和一条最阴柔的秦淮河环抱着它。如今污水在其中流淌,冲走了粉黛和颜色。
人类需要阳光,也需要衬托阳光的黑暗。在垂死的秋雨季节,后者得到了很好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