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今天去踢球。太阳在头顶上焚烧,脚下疯长的大毒草几乎让人迈不开步。这是让人疲惫的运动,这是让人精尽人亡的运动。这不是人的运动。 回家到了停车场,那只小狗马上迎上来。这已经是它的习惯了。明明没有看到它,却又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它轻咬着我的裤脚,不让我走。然后,当我弯下腰时,它四脚朝天,等待我按摩它的肚皮或者拿捏他的脑门。我对于它,体会到了一种和人之间从未有过的感情。它们是如何从自然界的野狗驯化成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最忠贞的动物的?我不知道。总之,我们每次总是嘻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虽然短暂,却给了我很多快乐。我相信,对于孤独的它来说,也具有同样的感受。

热了

南京今天热了。七月,八月是南京的炼狱。这是我们的痛苦,也是我们的享受。 带雯子去逛街。她很想出去转转,因为孩子躲在她肚里过了预产期不出来,使她有点郁闷。我当然一点也不郁闷,这一方面是因为我肚子一点也不大,另外,我希望我的孩子晚几天出来。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妙,我害怕他感到失望。 但是他总要出来的,无论他喜不喜欢。我希望他至少喜欢南京的夏天,因为他根本不用穿衣服。孩子们都是不喜欢穿衣服的,至少我的童年就是这样赤身裸体成长的。(如果亚当曾经一直坚持光身子,我们也不会被逐出伊甸园) 在金鹰买了条TNF的裤子。今年我买了很多户外的服装,似乎我还没有清醒过来,也许以后我很难再有那种特立独行的自由走在一片荒芜的户外了。未来的生活,完全无法想象。

奇怪的改变

不清楚是因为某种遗传基因,还是其它因素,我曾经被忧郁症折磨了几十年。在2008年却非常奇怪地消失了。 2008年,在我心里,只发生过两件印象深刻的事情。第一,我奇怪地在珠峰失去知觉了,这样的事情以前在我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第二,这一年发生了金融危机,泡沫破灭了。 要是我仅仅把我精神症状的改变归结于这两件事,会使人感到荒谬,风牛马不相及。这就象我们党说油价不能降,因为我们以前卖亏了。然而,我觉得我经过排除法得到的结论,是有意义的。 我们的大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机器,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但我们确实知道,大脑里面的不同区域管辖人的情感,逻辑,或者其它东西。我猜想,是否存在某种可能,因为严重缺氧导致的昏迷在一段时间里影响了某种区域的化学反应,从而彻底地关闭了忧郁症的源泉。 另外一方面,从珠峰回来后,我忽然发现我知道的那个世界在经济崩溃的边缘了。那一年,我第一次感到我们的生活是极其不稳固的,虽然在这之前的十年里,我从未有过对现实生活的担忧,从来觉得世界总是风调雨顺的。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开始渐渐失去个人的内心感受,开始考虑内心之外的现实。 如果可能,我觉得还是回到2008年以前比较好。

无题

在人类所有的美德中,我唯一不期望的是我的孩子是个好孩子。我不要他成为一个活在别人期望和目光里的孩子。我唯一愿望是他有个好的头脑。假如没有任何生理的意外,他本应该比我更有智商。愿上帝给予他双倍的智商。一个人的智商和他的自由,是成正比的。

谢霆峰和张柏芝

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感情。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婚姻是人类有史以来发明的最昂贵的商品。两个人碰到有一起,有了一些感情,有一天说,我们结婚吧。从此以后,为了一纸婚姻,他们愿意失去人类最珍贵的自由,愿意在一个屋檐下忍受对方的各种怪僻,愿意几十年如一日面对一张除了老化没有任何其它改善的脸孔,愿意一起生个孩子来加深这种苦难。假如一个人某一天不乐意了,想要放弃这一商品,还要付出更加昂贵的分手费,并且,为了彻底清算过去几十年的付出,还必须弄得鸡飞狗跳,不共戴天。 我一直觉得人类社会最美好的事情,是能够和另外一个人慢慢的变老。执子之手,直至白头。然而,鉴于这个过程的不可预测的种种暗浪,我又觉得大部分人并配不上这种幸福。毕竟,有什么人值得别人深爱一生呢?我不知道。我们都是充满缺点的凡人。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应该宽恕所有人。两个人始终不渝,固然值得赞叹,假如各奔东西,我们也应该感到这是人性的最好体现。

梅雨季节

在江南梅雨的季节里,有时能够见到云彩丰富的天空。这完全得益于自然的恩赐。我对我的生活没有远大的抱负和理想,我只想看到洁净一点的天空。 一个人的一生,是由大部分的无意义的时光和某些美好的瞬间组成的。下班的时候,走向停车场,我看到河堤上青草地。我顿时觉得,生活多么美好。 我始终觉得,我们不应该留念人生。我不让自己沉迷在任何想象和诱惑里。这往往使我更加容易满足。有时,一点雨水就让我感恩上帝。但是,我对整个生命的印象依然是完全灰色调的。我不爱我们每天都被强奸的人生。假如偶尔有一些事情能够使我遗忘这一事实,那也是好的。

程序员的生活

在美国,常常有些人写程序,一直到五六十岁,甚至退休。 我们国家没有这样的人,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国家退休的人都不懂什么叫程序,懂程序的人离退休还有半辈子的漫漫长路。但最主要的方面是,在我们这个国家,没有把写程序做为理想,或者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我们国家唯一的美好生活,是做官的生活。所以,程序员写了几年后,就鸟兽散了,不管能力如何。如果过了二十年还在写程序,你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甚至感到羞耻。别人会问你,你怎么还没做官?唉,你混得太差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热爱写程序。但是,我对其它生活的憎恨,却远远胜过写程序本身。我每多看一眼我的老板孙,我就愈感到自己是做多么美好的事情。我从来不担心手下一百多号人的心情,效率,动力,请假,牢骚,或者逼宫(要涨工资,要升官,要地位),也不担心客户那边的指责,压迫(有时别人胡搅蛮缠你还必须当有趣)。在我眼里,这世界的所有人都是乌鸦。我只管写完几行程序后回家。 选择程序员的生活,是一种重大的哲学选择。它意味着和世俗彻底决裂,孤芳自赏。程序员只关心自我完善,内心平静,和深刻的自省。程序员的生活,本质上是小农经济在现代的延伸,是老子在现代的复活。因此,程序员的生活,在一个物欲横流的国家,是得不到赏识的,因为它既不能带来名誉,也不能带来太多的金钱。它能够保证的是,只要一个人有一点能力,就可以在一亩三分地的条件下,独自面对生与死,独自面对自己的灵与肉,独自寻找最终的解脱。

无题

美国人说”中国威胁论”的时候,是一种酒足饭饱后的牢骚,权当消食;中国人说“中国威胁论”的时候,是一种洋洋得意的精神胜利法,权当生理自慰。 所以,关于这种言论,一般地说,不是出于无知,便是大脑的疾病。 一个拥有苹果,微软,谷歌,波音等等这些伟大公司的国家,怎么可能感受到一个只有三鹿奶粉的国家的威胁?把这两个国家放在一起比较,我看不出目的是什么。

江南的雨本应该是凄清而美丽的。高速公路两旁都是开挖的土堆,满目的狼籍。值得安慰的是,至少又开始重新种树,尽管新种的树也不能弥补那些被砍掉的树带给我的悲哀。假如我们必须寻找点安慰,让我把目光投向残留的草坪上吧。在细雨中,它们继续成长,我因此释然。 坐在家里,我能听到外面的滴雨声。我想象,没有人类的时代,这个世界该有多么的美。任何地方都一定不会缺乏千年老树,它们庞大的树冠下,各种生物受到庇护。梭罗的生活是我的理想,那种生活里,没有税收,也没有渣土车。

被驴踢了脑袋的人

眯眯给我看了一段她和别人的对话。那是个有脑子长在脖子上的人,只是某年某月脑子被驴踢了,因此讲出来的完全不是人话。这确实很妙,因为他说自己代表上级党委。我不清楚,是不是党委养了很多驴。其实,驴已经是稀有的了。 人活在中国有很多幸福的理由。我一直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没有一个国家比中国能给人自信,因为如果你生活在愚昧落后之中,你会不由自主地因为对比产生自身的优越感。 也许再有两个星期,我的孩子就会来到这个我已经目睹了几十年的这个荒唐世界。 我不清楚该给他/她什么名字。我把希望寄托在手上的这本唐诗上。也许某一天,我的眼神掠过某页,然后突然间我就会看到不一样的词汇。 我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我一直没有关心它的性别。但是,我仔细想了想。也许还是生个男的好。一个男人,可以很禽兽,可以很彪悍,只有这样,才有游刃有余在这个充满走狗,假道学,粪青,和政治流氓的江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