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

一个人带孩子,在某些突发情况下还是相当狼狈的。

晚上给青青洗澡时,她突然在澡盆里拉了几泡屎。她的速度如此之快,我目瞪口呆,如遭雷击。然后,她开始狂哭。这时我很需要自己是三头六臂,这样可以同时做几件事:第一,把澡盆倒了,重新清洗;第二,把青青身上的屎尿洗干净;第三,用某种神奇的方法使她平息下来。

然而,我只有一双手。因此,我只有把她湿乎乎,光溜溜,味道不佳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安慰了半天。终于可以把澡盆洗了,准备洗第二遍时,她还是不肯屈服,磨了一阵,终于把她弄干净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令人屈辱的吗?丝毫没有。等她穿上干净地衣服,温顺趴在我怀里,甚至还叫了声爸爸时,我顿时感到,我一定在几百年前亏欠了某个女人,于是,她现在变成了我的女儿,让我加倍地还给她。

黑暗中的雷雨

请了两天假,在家带孩子。

一直伺候到青青到晚上九点后,我才开始有空闲打开电脑。外面下起了雷暴雨,惨白的电光刺破了外面的黑暗。我心里有一种悲凉的情绪。雷声透过我的耳膜,把颤栗传递到内心最深处。

我们心里无情无义地时候,可以纵横,也可以痛快一死。然而,我现在有两个我必须爱的女人。我要爱她们,就象爱我自己一样。无论我多么憎恨,或者鄙视这个世界,我要活到最后一息。

选择

我想生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有宁静的空气,宁静的大地,宁静的海浪声。我是否有时过多产生幻想,却从来没有选择去实现它?是的,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缺陷。我本可以在一片自然的静谧中愉悦地死去,最终却很有可能是被污染的空气缓慢地毒死。

一种比拿破仑更惨的方式。

无题

看了一场饥饿游戏,我很喜欢电影里的女主角。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地方,使人永远钦慕的地方,不是容貌,而是她从内散发出的光芒。很少有男人明白这一点。

有时,你看别人的生活就象是笑话,看自己的过去也象是笑话。因此,当我们发笑的时候,请保持谨慎严肃的庄重。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何种形象。

又买了个相机

买了个很简单的相机。自从很少在这个世界上流窜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了对砖头一样的单反相机及镜头的热情(因此,少掉了一个很大的破产的可能)。买个简单的,只是为了给青青拍视频。她看起来很快要走路了,我希望把她一辈子最有意义的时段之一纪录下来。

我小时候的唯一照片,裱在我舅舅家里一本影集里。作为版权拥有人,我甚至很少看到它。只知道自己大概赤身裸体。一个人没有童年时的真切回忆,或者纪录,是一个人可能有的最不幸的事件。

无题

我想再买个笔记本,尽管我已经有了。这就象是强迫症。我想找个象纸一样轻薄的电脑,但又强大得能够承受我对电脑的热爱。显然这是种无知的幻想。

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生活,是有一个笔记本,带着四处走,随时拿出来写两行程序,或者写两句牢骚,并且甚至能够通过这两者赚点小钱养活自己。当然,这必须是一种能够可持续发展的模式,换句说,不能吃完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你也许觉得这是种容易实现的生存方式,你也许觉得根本没有实现的希望。

我希望青青大一点的时候(也许是明年),我能够短暂地离开一下这个使我感到窒息,并且在缓慢地谋杀我的城市。

夜晚

我患上了一种无法挽救的病症,即对这个世界愈来愈深的冷漠,如果这么说的前提是我们本应该怀有热情的话。我感觉到自己作为人而存在的唯一时刻,是凝视我的女儿,那时候我的心里充满无限的温柔。

在我的心里,人的存在既没有价值,也没有尊严。这并不是因为人的价值被践踏了,或者尊严被践踏了。因为,那些践踏别人的人,也同样的没有价值,没有尊严。我们的价值和尊严,既无法自身赋予,同样也不能由别人的眼神或者行为赋予。

假如我因为这个结论感到痛苦,那么也许我还有少许高兴的理由。那至少证明我相信另外一种潜在的可能。现在我连痛苦都没有,这正是可怕的地方。

我每天晚上给青青洗完澡,亲吻一下的她的小脚和小屁股,就抱她上床睡觉。而她的表现一般也令人满意,一旦入睡,从来不会随时醒来折磨别人。因此,我能够安静地坐在巨大地电脑屏幕前。有时我听听从美国东海岸传来的电台(通过翻墙),有时我看看电子书。时光如电,或许蹉跎岁月一瞬间,我便会满头白发。

有时,我希望我的爱是永恒的,因为这或许正是证明我的价值的地方;有时,我完全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