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我们生于贫穷之中。并没有感到艰苦,或者有任何不满。我差点因为恶性贫血送了命,很多年里喝的是兑了很多水的能照见人影的稀饭。
雯子去参加孕妇的培训。专家对她说,小孩子从零到三岁是关键的长脑子的阶段。她因此联想到我。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我本来应该成长为一个如假包换的白痴。在我们成长的时候,没有任何营养可言,也谈不上任何所谓科学的教育。我们象放养的野狗,或者乱长的杂草。
我不知道现在的小孩的智力比起以前是否增长了。如果按照各种优生优育的课本或者措施来看,结论应该是YES。但我又感到深深怀疑,因为我根本看不到这样的趋势。我看到的只是孕妇们和出生后的小孩疯狂地恶补营养。除了脂坊代替了大脑的细胞,没有其它显而易见的结果。
亚马逊是我的毒药
这几天晚上,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书,完全在网上找东西买。
把信用卡上的粪土都刷光了,我因此也偃旗息鼓了。给雯子买了块表,给自己买了块表,给还没有来到世界上的小兔崽子买了五个奶瓶。买了一件Arcteryx冲锋衣,一件Arcteryx冲锋裤,一件Patagonia的R4抓绒衣,一件MountHardware的登山羽绒服。
戒毒了。
无题
让出差的老魏从美国给我带了些东西。在亚马逊上闲逛时,发现“始祖鸟”原来这么便宜。
以前,我每次看到户外用品时,血要沸腾到一千度。现在远没有那么发烧了。
我不是一个恋物僻,也不会愿意为了某种东西倾家荡产。但是,看到冲锋衣,背包,总有一种初恋般的感觉。
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当初我的父母出于何种原因生下了我。今天,我也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即将生下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会知道这个原因,即使他询问,我也很茫然。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未试图从这一结果获得任何自身的好处。而且,我第一次希望有一个生命远高于我,在一个我只能仰视的高度。假如这一高度意味着我完全的个人主义生活的终结,和不可预测的牺牲,我也做好了准备。
指鹿为马
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指鹿为马”的故事是多么荒唐,因为一群上了年纪,眼睛不瞎,脑子不傻的人,可以完全无视阳光的照射,说出即使是三岁小孩也说不出的谬论。
可是,那些封建年代发生的事情只是小儿科,今天的黑色幽默才是登峰造极。在我们国家,萨达姆个民族英雄(伊拉克人民是否承认,无关紧要),尽管他是流氓,恶棍,双手沾满鲜血,钻进地洞又被挖出来送上绞架的独*裁者;同样,我们的官方认为(因此所有舔政府屁股的媒体也这么认为),卡扎菲也是个盖世神人,尽管他在大街上随便向老百姓开枪。
一般地说,一个国家如果到了这样的大小便失禁的年代,灭亡大概也不远了。
宅男
早餐踢晚球后,就一直宅在家里。
现代社会,人被异化了。人不再需要亲近大地和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出的时间,只能宅在钢筋混凝土的房子里。
上了一会反动网站。看了一会小道消息。无趣。既没有大地震,也没有宫廷政变。
现代社会是可怕的。在一两百年前,几个饥民抡起砍刀,一不小心成了起义。皇帝一个月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生活有了无限的可能性,和无限的联想。现在,所有的东西,几分钟内就消灭了。皇帝们武装到牙齿,通过各种方式偷窥臣民们在干什么。世界完全没有想象力了。
狗
经常在地下停车场闲走的那条狗不见了。我很怀念它,不知道它去哪了。它是我心里一个伟大的隐者。
我对雯子说,它是不是被停车场的看车人吃掉了?我这么说,是因为看到看车人脚边有了一条新的狗。这条狗小的可怜,象老鼠一样。当然也非常可爱。我思考着,人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这条错误地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狗,锤炼成那条我怀念的大狗呢?
混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生命是毫无意义的,假如我们的生命必须以一种外来的杠杆来衡量的话。这个杠杆是不存在的。
我在MOTO混了很多年。我在人间的全部历程,大概都是“混”。之所以说是混,是因为从来没有觉得人间是久留之地,并且也不抱有幻想。
另外一方面,我也没有想过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存在吗?也许是存在的。我时常想,如果我住在传说中的SanDiego,面对着阳光和透明的空气,想必非常惬意,肉体的舒适也会传递到灵魂上。但我也同时想到,作为一个人,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换了几个公司,无论我有几个头衔,我从来没有摆脱那种深深的,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对真理和永恒的渴望。
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除此而外的任何生活,行为,和选择,大概只能算是混而已。
无题
大学的同学们跑去长沙聚会去了。
我是相当害怕类似聚会的,甚至有某种恐惧。一群人在曾经年少的时候,可以谈些快乐的甚至荒唐的事情。如今碰到一起,嘴里全部是工作,房子,孩子,发财,或者升官的事情(听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更加荒唐一万倍)。
我宁愿再倾听一下当年在大学宿舍里熄灯后议论某个女同学的意识流话题,尽管曾经谈论那些话题时,象做贼一样。
我对人类的感情相当的怀疑,或许本身是因为我非常在意感情。我希望感情一尘不染,建立在内心的理解和崇敬上。也正因为如此,我找不到任何值得珍惜的感情。假如两个人之间没有发自内心的认同,感情会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我深表怀疑。但是,假如两个人本身心心相惜,他们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的必要了。
我不愿意和人接触,宁愿对着电脑敲几下键盘;假如没有电脑,我希望能有一片小树林让我发呆;假如小树林也没有,我希望面对上帝忏悔。上帝必须存在,因为假如他不存在,还有什么存在能够支撑我们这些罪恶的生命继续下去的动力呢?
上帝,我希望你能够宽恕我,因为我对人如此苛刻。我之所以认为自己应该得到宽恕,因为我对自己也保持一样的苛刻。我们的生命充满苦难,我让自己的每个细胞沉浸在苦难里,不让任何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存在着。然而,我也愿意保持希望,我相信一切都有因有果。在一个遥远的无法预知的未来,你会有一种确定的方式补偿我在人间的全部磨难。
纯真
夜已经很深了。接到一个电话,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几个同学。那不是一般久远的同学,事实上,已经二十几年过去了。
你如何想象,几个老男人在电话里说话时,想的是对方几十年前的音容笑貌呢,想的是已经被历史洪流卷走的往事呢?
这个电话换起的不是我的回忆,而是我对纯真的深切感受。我忽然感到,我的生活已经陷入到一种沉重的状态,与曾经的那种感受的距离,是无法用任何数字或者语言描述的。
我曾经追求自由,我曾经追求声名,也曾经追求金钱,但是这个晚上,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甚至很荒唐。
我们每个人在逐渐长大时,都重复同样的历程,以为自己在摆脱幼稚,走向一个更加完满的自我实现。然而,我们是不是没有在走向美好,而是在一步步远离它呢?